Derek & Teresa Family blog

來到新加坡，空閒時（其實帶孩子也沒甚麼時間空閒）就想找事做。喜歡編毛衣，但這裏全年平均三十度，編來幹麼？不行；讀報上網又總不能整天做（老實說很累人）。想來想去，還是想看書。可不時要單手抱着女兒睡，或者抱着餵奶的我，怎能騰出手拿我最愛的衞斯理或福爾摩斯呢？思前想後，可能，我真的是時候作iPad reading了。

一向反對外子買iPad，因為家中有iPod，iPhone，iMac，吃不下的蘋果要比吃得下的多。可最近發覺要讀小說的話，兩者都比較麻煩：iPhone讀報還可以，但讀小說嘛，眼都盲還未看得清。若果放大文字呢，又常常要翻書（愛書人最討厭就是翻書，真書和電子者都是，很窒礙書蟲）；iMac嘛，又非要坐在案頭看，對雙眼要盯實女兒（其實是要被女兒盯實）的我而言太吃力。

據說iPad的發明是因為Steve Jobs臥病在牀時，發覺用電腦或iPhone都未能舒服地閱讀而生的新產品。若這是真的，這天才也真有種，病至跟死神握手和上帝say hi時都想着自己的生意，公司名字又配合哇：蘋果，禁果也！可以想像他在見上帝時，就手執幾款蘋果產品。上帝怕這頑童老在天鄉猛種禁果樹，惟有拒收；死神呢，見着他把玩的東西都有禁果圖案，乾脆留他在人間，多造幾款令世人瘋狂的魔鬼玩意好過收他到地獄炸i油條。

「無天收」的Steve連姓氏都特別過人：Jobs嘛，很多工作是也。i系列的家庭成員不斷增多，我想只要有他在，蘋果電腦都會繼續開枝散葉，更遑論蝕錢。每有新產品推出時，外子看完發報會（那是一手凌晨不眠不休的fans internet朝聖大會）Jobs和新產品的表演後，第二天他都會着了迷的道：「老婆，我想我真的需要iXXX了，因為他的功能呢，真的很配合我（下刪三千推銷演詞）。」

除了supply generates demand和把feature化為benefit的營銷之道，我試着分析蘋果產品成功之處，在於兩點：分散和專注。分散是從用家的角度出發，不把產品設計成單一功能﹣用家都是貪心的，電話可以上網、聽歌、玩遊戲；電腦可以拍照、剪片、設計等等，那是一個價錢分散買到多種功能，何樂而不為？專注是從產品的外型及舒適度出發，以多過對手的功能，但少過對手的簡約設計致勝，less is more。好像iPod推出之前有誰想過mp3可以只得一個圈的掣？iPhone和iPad就不消說，設計都打破了傳統電話和電腦／電子書的固有外貎。

所以我不選kindle，不是因為價錢或設計，而是我知道，iPad給我的除了外型和品牌，還有舒適度和品味，而且讀完小說女兒仍未醒來，我還可以把握時間，閱讀多一兩封電郵。人，都有點點虛榮，包括我這個陳師奶。回想一下，這麼多年來，也是Steve Jobs這個人，令我proud to be a computer/IT idiot.為了繼續支持他，我決定下一個搜購目標，是iPad！

讀報讀到一篇很有趣的文章，說美國跨省追踪調查適齡學童上網及閱讀習慣經年，發覺勤上網的學童，學習能力較少上網的差；而每年暑假帶九本書回家或家中藏書達六百本的學童，學習成績及能力都較其他學童好。研究結果認為，上網可令學童更易掌握天下事，但卻不能如閱讀般給予他們真正的知識。黃金屋，始終在書中，而非網上。

多上網閱讀報章雜誌，不難令學童變成通天曉。可閱讀，始終是手執書本，讀着正統的語文一字一句的吸收知識，專注力和文字能力就是這樣一點一滴積累起來。我相信上網讀報的人（包括成年人）遠比上網讀Charles Dickens或魯迅的多。如是者大家吸收知識不僅是渠道不同，本質亦異，也難怪習慣不同的學童成績有高低了。

有人會以為上網閱讀是趨勢，書本也許會成為下世紀的博物館而非圖書館收藏了。可文首的調查結果正正摑了主流一巴掌：上網閱讀跟手執書本閱讀根本兩碼子事！上網和書本，不獨媒介不同，內容取捨亦異。這就好像人上快餐店吃漢堡不會要刀叉；但上館子吃飯會要求筷子一樣的道理。同樣的用餐，同樣的飽肚，但餐的內容就不同。這是為甚麼？就是大家對媒介的要求不同。

看書，從小到大，都被視為主要而正統的學習行為。無怪乎大部份長輩都不大打擾手中有書的小孩子；可上網呢，雖已興起十數載，但整天坐在電腦前「閱讀」的小孩子，可以避得過成年人的催促責罵嗎？媒介，從來不是中立無偏的。就如看電視，儘管每天24小時我都看BBC的學習頻道，媽媽也不會覺得我在「吸收」知識一樣。而老實說，那又真的和實在拿起書本温習不同。

幾十年前「多媒體」是引令人類向前邁進的工具；現在呢？從學童的實驗結果來看，「太多媒體」反而是窒礙學習的源頭。可惜的是在凡事講求「唔駛急只要快」、「幾年翻幾翻，好過食大餐」的即食文化中，漠視歷史文藝只求功課不求功過的教育體制下，連歷史科都要「摺埋」的年代，be hip or be cultivised?我想小孩子連後者的解釋都不甚了了。最要命的是，活在資訊爆炸的年代，資訊本身是不值一文的；要成功，就得選取對自己有用的資訊做事。哪裏可以學得選擇正確不走錯路枉費心思？很不幸，教這一門的學科﹣歷史，已快關門大吉。沒有開啟知識的鑰匙﹣歷史作引子，得到再多的知識亦徒然。Knowledge is worthless when you don't have the pricelss history to unlock it.

「男人年輕的時候，需要墊腳石；中年的時候，需要強心針；晚年的時候，需要根拐棍。」﹣蝸居

這是多麼殘酷卻現實的一句話。由影后級人馬金素梅在【蝸居】一劇對着負心丈夫絕望地道出，一字一句是多麼的砍入心霏﹣要教現在（仍然）活在幸福婚姻的人心頭打冷顫。

不論男女，年輕時要墊腳石都理所當然：兩小口相互扶持，一步步邁向幸福。步入教堂的一刻，每一對不都是被天父祝福嗎？童話故事，其實每天都發生。而我們，因為年輕，都選擇相信。甚或男富女貧男長女幼，男的當女的墊腳石女的反過來當根拐棍，也算完美結合。可是，哪一對才可守到最後？我想連天父都算不清。

中年時，男女所需卻生變化。男的經歷mid-age crisis，包個小三來枝強心針也算平衡身心所需；女的卻不﹣她們的mid-age crisis不用強心針，只要botox針就解決得了。結果毋用說明，兩夫婦落針不一，同牀異夢的日子就悄悄開始。

年紀漸長，男人發覺沒錢沒力再打強心針，又或生出副作用太大（或成本太高、或生病變）就浪子回頭，回家找根拐棍（當然若果回家仍找得着，那都算幸運）共度餘生；女的呢？那得看是烈性子還是賢淑婦了：烈性子的早在發現男的包小三時跑了去，老來一是靠自己一是靠孩子；賢淑婦麼？也就樂得老伴回頭，相敬如賓哪管他貎合神離。

看得通透如女角，都不能避免丈夫在外包小三。為了女兒，都把眼淚往心底灌。眼前的丈夫不愛自己嗎？顯然不是，他還是會回來，也着緊家人一切；那他愛自己嗎？又不對，因為他更愛比自己年輕廿載的小三。周旋在放棄與否的格局，聰明如女角都得把家栽在自己手裏。

劇集的結局很完美，女人眼中作惡多端的中年男貪官車禍去世，小三的孩子也因和大婆吵鬧推撞時沒了。可現實呢？古今中外有多少更悲劇的結局日日在上演？還有人記起二三十年前的童話麼？and they live happily ever after.我們以為日夜盼待的結局，原來是劇力萬鈞的家變連續劇前奏。

那一定會家變嗎？為啥有童話故事的開端，卻接上家變式的劇情？只因家沒了愛。若果男的愛家，他不會跑出去包小三；若果女的愛家，她不會老是顧着女兒而忽略另一半的需要。兩夫婦，都是家的屋樑，缺一不可。天父說得好，小孩子，都是家中的最愛，那是家的中心，人一結合，就當有小孩。只要男女都為下一代着想、奔波，汗水換回來的必不是眼淚而是歡樂；若果一方心生變化，屋子倒了一半，那就家不成家。

最大的愛情，都是由家庭來成就。不讓愛情化成殘酷的現實，除了家庭這一方藥，還有其他特效藥嗎？

移居新加坡兩個月，身外物總算安定下來。心呢，卻定不下來。無他，由一個沒文化的城市到一個更沒文化的城市，加上大部份親友不在身邊，心靈，只有更虚空。這就像一向已因營養不良體重偏輕的人，再到饑荒之地，豈能不更骨瘦嶙峋？

誠然自己又不真的那麼不濟事。最愛的外子和女兒都在身邊，又有得力外傭幫忙，家，總算是可安身之所。更可幸的是閱讀時間多了（因這裏娛樂少得可憐！），離開金融市場遠了（報章經濟版總是說淡馬錫，恍惚整個世界只得這一隻基金，哼！），思考空間反而大了、闊了。

香港人，總是「大支野」。老是把「大香港心態」掛在口邊，「香港不是這樣哪！」「在香港不是這樣做的！」「我們香港人不會這樣呢！」．．．．．．很慚愧，過去兩個月，這些口頭禪仍戒不掉。說是少了說，可心想起的次數還是太多。無他，仍是不習慣家長式管治，仍老是拿自家的尺量別家的人和事，壞習慣，成就不了自己成為國際人。

自知不應該，那就開始思考這雙城終究有啥同異之處。我是樂觀的人，想起的總是好事兒多，但異嘛，就是誰比誰不好，那就不太好先說。今早在腦海搜索枯腸妹妹月底來探望該帶她往哪走時，我方發覺香江獅城，同是沒根沒文化的地方。說來很可悲，但這是事實。

每個地方都有自己的歷史，香港有，獅城亦然。可是這雙城從很久之前，就靠移民人口來搭建的起來。是以很多時，她們都把移民帶來的人和事以致食物文化語言發揚光大、兼收並蓄，卻沒有自己的根、自家的文化。

也許有人會反駁：「不是哪！雙城都是文化熔爐，把別家好的接枝到自家，發揚光大不就是最好的文化麼？比如香港的牛腩河源自廣州；新加坡的雞飯源自海南；現都不『妹仔大過主人婆』，成了這兩城市的飲食主流文化嗎？」對對對，接枝法插枝法都是提煉更好品種的方法，可文化，就是要尋根究底﹣若果那城市繁榮是因外來移民，不打緊，世上不少有名城市都是這樣：像墨爾砵，像紐約，像台北；但最重要的是，住在城市的人，都得熱愛自己的文化，擁抱自己的文化，保護自己的文化，那移民不移民就顯得不那麼重要了。可愚見以為，這兩地的人崇洋哈日親中的多，對於自家種種，顯然不甚達到「熱愛」程度。

就拿飲食來說。外子超愛吃，但不論身處香江獅城，都很少遇上熱愛自家菜的同路人。很少香港人會告訴你某某「香港菜」很好吃；又或獅城人熱烈的說「新加坡菜」有多滋味。我說的，是「香港菜」我「新加坡菜」，不是泛指旺角魚蛋或馬拉肉骨茶。可在台灣，你總是找到不同的本土食品，因為台灣人一知道你是遊客，就會很熱情的告訴你不能錯過台北的鹵肉飯，台中的太陽餅，以及台南的時令水果，說時還帶着自豪的眼神，這，就是他們尊重自己文化的表現。

可香港呢，美食多是多了，但大部分都東抄西拿，熱潮一過就做不下去；新加坡呢，來來去去都是那幾種，而且排檔的味精甚重，見本地人慣吃亦平常，店家大大箱的「香港味精王」放在排檔當眼處，你就知道，這裏的人無心建立吃的文化。

民以食為天，不足也罷。可說到文化館博物館之地，雙城同樣乏善足陳，有的話也門可羅雀，跟歐美甚或台北博物館差天共地。可笑的是，兩城卻對大美國樂園樂此不疲，樂園一開，不止遊客，就連本地人都要參拜一下。政府更可笑，老是搬出：「樂園能更吸引遊客云云」為媚外行徑辯護。真的想回一句：「難道沒樂園，你國家／城市就沒吸引遊客之處麼？」可惜的是不幸言中。

不為自家文化自豪，不尊重本土歷史，是新加坡及香港的現實。也許下一代不論活在哪個城市，早晚都會擁抱樂園遺忘歷史。到時小孩子都知道差利是誰，可新加坡的開國元老，是李家誠還是李光耀都搞不清楚；睡公主城堡是在欣澳，但禮賓府？才管它呢！都沒有煙火表演。

未有女兒時，不止一次提過：我不喜歡小孩子。態度堅定不移。生了女兒後，打從見她笑開眉的一刻，那鐵石心腸早就熔化了。掛在嘴邊的那句statement已改為：我最愛自己的孩子。

讀偶像黎智英的文章，見這鐵漢柔情不怕肉麻（若果沒有子女的人看後可能會有此感覺）的述說着母親當年對自己的愛、及至愛妻對他那小兒的愛，再延伸到現今社會很多父母對子女扭曲的愛以致溺縱過分，趕快跟外子分享，大家所見略同，更感受到這女兒，真的是天父的恩賜。

黎先生的論點是若果你只是給予孩子愛，在他們失落時、害怕時、犯錯時、不安時給他們支持，讓他們感受父母的愛，而不是怪責、打罵、訓斥、甚至離棄他們，那孩子的世界一定充滿愛，他日長成也必為材。他認為只有在愛中成長的孩子才會勇敢堅毅，不斷求進，自信滿盈而且孝順父母。可很多父母以為，在子女犯錯或鬧情緒時，立場必須堅定，對撒嬌說「不」，以免日後小孩難教云云。

但此等父母往往忽略了很重要的一點：給予孩子無盡的愛，無時無刻體現父母的愛，其實並不會教壞孩子。那就像天父愛人一樣。孩子吵鬧過後會學懂包容寛恕，日後就更懂得體會父母的心情。哪是否孩子鬧情緒就得滿足他一切？黎先生道理說得好：只有有愧如心的父母才會不斷以條件及物質去滿足一個鬧情緒的小孩，久而久之，就寵壞了那純真的小天使。父母因何有愧？就是平日沒時間給予愛。

讀到這裏，可能很多人竊笑：愛？值幾錢斤？父母體現對子女的愛，也得以物質來實踐吧？可我就跟黎先生一樣，對此不以為然。無他，因為自己有個快樂的童年，不時回憶起跟祖母父母及一大群親友擠在一起在吵鬧中長大的情景。很多時候，或人或物說甚麼吃甚麼早已忘掉，但那一家人擠在一塊的畫面和當日的快樂滿足卻深深烙在己心。小孩子快樂的童年，是由家人陪伴而成，決不是由物質堆砌出來的。不信的話，現在就閉上眼，回憶小時候自己以為最快樂難忘的時光，有啥跟銅臭沾得上邊？你只會在回憶跟父母一起擠在斗室玩耍無聊的日子時、嘴角不其然向上掀；而不是自己獨自坐在家數零用錢的時間、體現獨樂樂吧？

我相信，亦有幸感受過快樂的童年。那是父母當年沒有貪心多掙幾個錢，甚或如黎生所言「嫌孩子是個包袱」，忽略或離棄我的一念之差所促成的無價寶。我想在我有生之年，每每回憶及此，都會感動萬分。由是以現在的我不算很孝順，但確實很愛父母；我想那是因為我的人格成長都體現在當年只得幾歲大時、父母老是陪着我，伴着我，扶着我的日子裏。

很幸運如今當上父母這一角色，外子亦有同感要用心愛孩子。因為我們深信，孩兒長大後缺錢，必有能力賺回；可是孩子後天缺乏愛，生在世上不會快樂，也不懂愛人如己，更遑論樂觀自信。天上來的天使，請睜開眼睛，我們就好好在這大千世界灌溉愛，好嗎？